功能準時上線了,數字卻沒有起色,問題在哪?

給 PM 的 Outcome-based Roadmap 入門

插畫:左邊是一整排打了勾的功能積木,後方的路平坦而空無一人;右邊幾個人沿著蜿蜒的小路走向遠方的夕陽,象徵路線圖該關心的是人的行為改變,而不只是功能交付
功能交付完了,路上卻沒有人。圖:Gemini 生成

當上產品經理的人,多半都曾把「待辦功能清單」誤當成產品路線圖。

這週業務要一個報表、老闆要一個 AI 聊天機器人、客服要一次改版,你默默把它們排進 Q4 Roadmap,然後化身規格翻譯機,努力產出 PRD,再讓工程師加班、功能準時上線。然而,儀表板上的數字常常沒能達到當初業務單位想像的水準。於是有人會說:「當初妥協的某個地方一定阻止了大眾使用,應該再做某某功能跟某某功能!」一切週而復始。

問題也許不在執行,而在更早的起跑點:還沒訪談任何用戶、還沒畫第一張設計稿、還沒寫下第一行程式碼之前,你就把老闆口中的「功能」鎖成了目標。之後的探索只剩走過場,設計與開發速度再快,也只是朝錯的方向集體加速,上線後沒有人對商業結果負責。

所以答案是:我們把功能當成了目標。解方是一個轉向:從問「交付了什麼」,改問「誰的什麼行為因此改變了」。

路線圖不是交付承諾,而是策略的溝通文件

Matt LeMay 在《產品管理最佳實務》(Product Management in Practice)把一種常見的新手 PM 叫做「路線圖聖誕老人」:急著證明自己,四處蒐集業務與行銷的點子,把路線圖上一個個加上去的節點當禮物發給聽話的部門。

更麻煩的是,路線圖寫滿了功能與日期,拿到的人就會把它當成「保證交付的承諾」去向利害關係人推銷。這時我們連迭代都談不上:Feature A 一上線就得忙 Feature B,A 的狀況如何再說,要改的東西只能排在「已經承諾」的 C、D、E、F、G 之後。團隊向著十個方向各自踏出一小步,小步快跑就變成了小步亂跑。

書中一位廣告科技新創的產品主管(Josh W.)的做法很務實:他把第一版路線圖標上醒目的「VERSION 0」,並先與業務主管約定它能怎麼用、不能怎麼用。也就是在發出去之前,先說好這份文件的性質。

LeMay 的看法是,路線圖的真正作用是「策略溝通文件」,不是執行時間表。換句話說,一份路線圖如果回答不了「我們押注在哪個關鍵的地方」,就只是一份待辦事項清單。兩種路線圖的差別可以這樣對照:

功能清單式路線圖Outcome-based Roadmap
內容功能+日期要改變的行為+要驗證的假設
業務怎麼用當成承諾去賣當成討論優先順序的依據
時程變動時被興師問罪重新對齊策略

右邊這一種,就是接下來要談的東西。

用「誰+做了什麼+改變多少」改寫目標

準時上線、沒有 Bug,不叫成功,只叫交差。

先把兩個詞講清楚。Output(產出)是我們交付的東西,例如一個上線的功能;Outcome(成果)是使用者因此產生的行為改變,而且這個改變對公司有價值。「該專注的是 Outcome」這句話很有名,對 PM 這份工作有憧憬的人都講得頭頭是道,但路線圖還是很難逃出變成待辦清單的命運。主因有兩個:一是舊習與職務定位,同事和老闆都認為你的工作就是「準時交付」、「榨出產能」;二是即使知道原理,自己寫路線圖的能力也不見得都能體現「策略」。

不想讓路線圖變成承諾式的待辦清單,就會走向 Outcome-based Roadmap:寫出「我們期待在這段時間改變什麼」,功能本身退居為達成成果的手段與賭注,可以被實驗與證據取代;時程也不必綁死,Janna Bastow 的 Now-Next-Later 就是用比較有彈性的方式表達先後。以下是一個極簡的示意(記帳 App 為虛構情境,數字非實際基準):

NowNextLater
要改變的成果首週有記帳的新用戶,第 4 週仍持續記帳的比例從 20% 提升到 35%註冊後 24 小時內完成第一筆記帳的人變多已經持續記帳的人,開始建立預算
目前押注的手段推播提醒(先小範圍實驗)簡化第一筆記帳的流程(待驗證)預算功能(先做訪談蒐集證據)

這個想法與 OKR 其實非常契合。OKR 是一套目標管理方法:O(Objective)是想達成的方向,KR(Key Results,關鍵成果)是衡量進度的結果。Outcome-based Roadmap 回答「我們要改變什麼」,OKR 則把「改變多少、怎麼衡量」寫成 KR;OKR 給路線圖一把評估點子的尺,路線圖則說明我們打算用什麼角度、什麼次序來應對某個 O 和它的 KR。KR 用的字雖然是 Result,但這些 Result 正是我們要追求的 Outcome。

Josh Seiden 與 Jeff Gothelf 在《Who Does What by How Much?》提出,每條 KR 都要能填進三格:誰(Who)+做了什麼行為(Does what)+改變幅度(By how much)。比方說書中的製鞋公司把「上線新版協作系統」改寫成「品牌經理提供每款鞋樣設計回饋的速度提升 50%」,「做了什麼」從此變成可以被量測的事。Seiden 說:「用公司的大目標來衡量眼前小需求的價值,這樣你和團隊才知道為何而戰。」

情境Output(交差)Outcome KR(誰+做什麼+改變多少)
書中製鞋公司上線新版設計協作系統品牌經理提供每款鞋樣設計回饋的速度提升 50%
轉職作品集:記帳 App(示意)新增推播提醒與週報功能首週完成記帳的新用戶,第 4 週仍持續記帳的比例從 20% 提升到 35%
老闆指令:首頁加 AI 聊天機器人(示意)上線首頁 AI 聊天機器人首次造訪的新客,完成第一次下單的比例提升 15%

目標對齊、影響衡量完畢之後,你在未來的某時某刻就更有底氣說出這樣的話:「我們可以插單做 A,但這意味著能帶動本季目標 B 的項目必須延後,這符合我們這季最優先的目標嗎?」

讓 AI 幫點忙

在這件事情上,生成式 AI 其實可以幫上不少忙,但首要是讓 AI 讀得到產品的 Context。路線圖與策略有關,同一件事對不同市場定位的公司差異很大,脈絡沒進去,AI 只能憑空產生看似合理的路線圖。能讓 AI 讀多少取決於公司的 policy,不過就像你希望同事交出接近你想要的成果,就得給他足夠的脈絡,對 AI 也是一樣。可以先從三類整理起:

Context通常放在哪讓 AI 取用的方式
公司與團隊目標(OKR、策略)簡報、文件整理成一份固定的文字檔(例如 Markdown),放進專案知識庫,每次對話都帶著
使用者證據(訪談、客服紀錄)錄音、工單系統錄音轉成逐字稿存檔,或用 connector/MCP 連到會議紀錄與工單工具
現行 Roadmap 與 BacklogJira、Notion、簡報匯出成文字或用連接器讀取,並標註更新日期,避免 AI 拿過期版本推論

共通的原則是:用 AI 讀得到的格式(文字、Markdown、CSV)保存,勝過只有人看得懂的簡報;涉及機敏或個資的內容,先去識別化再提供。

另一件事是 PM 自己最該小心的地方:剛開始練習寫 OKR 時,成果很容易寫得太空虛,或者悄悄變回活動(「分析」「幫助」「開發某某版本」),而且自己寫完往往看不出來。這時可以找一位不會累的挑剔審查者。我自己整理了一組 PM partner skills,其中兩個就是為此設計:

  • okr-objective-challenger:已經有 Objective 草稿時,檢視它的品質。
  • okr-kr-critic:已經有 KR 草稿時,檢查這些 KR 是否真的衡量了 Objective。

它們的定位是教練而不是代筆,用提問和診斷幫你把自己的判斷想清楚。OKR 弄完之後,你對整體策略多半會有一番看法,這時再回頭檢視現存的 Roadmap,會比較容易看出哪些項目其實沒有接上任何成果。

馬上可以做的一小步

先不必急著大幅更改路線圖。除了自己的溝通技巧,組織本身也有它的脈絡,在自己的思路還沒能解釋清楚之前就全部改掉,不見得是好事。

但有一個馬上可以做的練習:挑一個你最近收到的需求,想想看

  • 做這件事情以後會獲得什麼?這真的是你們想要的東西嗎?有多直接、多間接?
  • 嘗試用「誰+做了什麼+改變多少」去表達,然後拿著去對公司的目標:該擺在此時此刻嗎?跟其他要做的事情相較之下又如何?

如果你連「誰」都寫不出來,這個需求很可能還沒被理解。如果你是準 PM,也可以拿作品集裡最得意的那個功能做同樣的練習,下次面試官問「你怎麼定義成功」,你的答案就不再是「準時上線」。

這個思路也能幫我們看 RICE 排序法裡的 I(Impact)該怎麼評估,之後另開一篇來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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